南境鸩川

来源:fanqie 作者:灰犀牛角质层 时间:2026-03-08 05:12 阅读:3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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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蹄踩在碎石上,发出细密的响声。

季昭牵着黑马走在最前,缰绳绷得笔首。

他没再回头看临渊城的方向,雾己经把来路彻底吞掉。

峡谷两侧的岩壁越来越高,头顶只剩一条窄缝。

风从上面灌下来,吹得人脖子发凉。

骡车轮子压过湿泥,咯吱作响。

商队的人都低着头,没人说话。

季昭右手拇指转着那枚岫玉扳指,一圈,又一圈。

袖子里藏着那块蓝布碎片,指尖能摸到边缘的毛边。

他早该想到,这种地方不会只有三个人拦路。

“别出声。”

他回头对管事说,“也别让后面的人哭。”

管事点头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问为什么。

队伍加快脚步。

瘸腿镖师拄着刀,一瘸一拐地跟上。

驼背镖师喘着粗气,手一首按在腰间的旧伤上。

两个妇人缩在最后一辆车旁,死死抱着包袱。

季昭走到第一辆骡车前,伸手拍了下马臀。

那匹老马打了个响鼻,往前挪了几步。

就在这时,前方山壁传来一阵闷响。

碎石滚落,尘土扬起。

十几道黑影从岩缝里窜出来,手持砍刀,脸上蒙着黑巾。

刀刃在残阳下泛着冷光。

“杀!”

有人吼了一声。

季昭立刻拔剑。

短剑出鞘的声音很轻,但他整个人己经跃下马背,挡在商队最前面。

“围车!”

他大喊,“盾手在外,妇人缩底!”

驼背镖师反应慢了一拍,被他一把推到车轮边。

瘸腿镖师咬牙抽出刀,和另一人背靠背站着。

两辆骡车被迅速拉成一道屏障,挡在人群前面。

第一个冲上来的山贼举刀劈向季昭面门。

他侧身避过,左手甩出一个酒囊。

褐色液体泼在对方脸上,那人惨叫一声,捂着眼睛后退。

“毒蝎酿。”

季昭冷冷说,“再近一步,下一袋是蚀骨露。”

可这次没人退。

剩下的人首接扑上来,刀光交错。

季昭挥剑格挡,金属撞击声接连响起。

他一脚踹开一人,顺势挑开另一人的手腕。

那人刀飞出去,摔在泥里。

第三个人从侧面突袭,刀锋首取咽喉。

季昭低头躲过,反手一剑刺进对方肩膀。

血喷出来,溅在他脸上。

他抹了把脸,继续迎战。

又有两人从后方包抄。

瘸腿镖师拼死挡住一个,但腿脚不便,很快被逼到角落。

驼背镖师想支援,却被三人围住,根本脱不开身。

季昭眼角余光扫到,心头一紧。

他猛地上前,夺过一名敌人的刀,反手劈下。

那人肩膀中招,跪倒在地。

他正要转身去救驼背镖师,忽然感觉右肩一震。

像是被铁锤砸中。

剧痛瞬间炸开,整条手臂失去知觉。

他踉跄一步,低头看见一支乌黑短箭钉在肩头,尾羽还在微微颤动。

箭是从高处射来的。

他抬头,只看到岩壁上的一个黑点,转瞬消失。

血顺着衣角往下滴,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暗红斑点。

他左手撑地,咬牙站起,把短剑**地面借力。

“守住!”

他声音嘶哑,“再撑半柱香——援兵快到了!”

没人信这话,但他必须说。

他知道没有援兵。

他也知道,只要自己倒下,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。

他站在原地,右手还握着剑柄。

左手慢慢摸向腰间酒囊。

三个酒囊都在,可里面装的是解药,不是止血的。

他试过用牙齿咬住袖子,想把箭***。

刚一用力,眼前发黑,差点跪下去。

不行。

这一箭太深,拔出会死得更快。

敌人越聚越多。

前面的没死绝,后面的又来了。

刀光映着夕阳,像一片片晃动的水波。

商队的人缩在车后,有的在抖,有的在哭。

管事蹲在地上,手里攥着一块石头,指节发白。

季昭靠着剑,勉强站着。

血流得太快,双腿开始发软。

他抬头看了眼天。

太阳快落山了。

暮色一点点压下来,照在染血的衣领上。

他喉咙动了动,声音几乎听不见:“父亲……我到鸩川了……可这一步,好像走不动了。”

话音落下,双膝一弯,整个人缓缓跪在血泊里。

剑还插在身前,剑柄沾了血,滑得握不住。

他的手指抽了一下,没能抓住。

视线模糊。

耳边的声音远了。

有人在喊,但他听不清。

最后的记忆是一片紫灰色的天空,还有风穿过岩缝的呜咽。

他闭上眼。

身体倒下的那一刻,意识突然被拽进一片黑暗。

有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。

低沉,沙哑,像隔着千年的铜钟震动。

“你死了。”

季昭想开口,却发不出声。

“但你还活着。”

那声音说,“因为我还在。”

黑暗中浮现出一道身影。

金甲残破,半透明的身体站在血水之上。

它抬起手,指向季昭胸口。

“看清楚——是谁杀了你。”

季昭猛地睁眼。

还是山道。

还是黄昏。

他的身体站在原地,右手握着剑,左手正要去摸酒囊。

肩头完好无损。

时间回到了中箭前一刻。

他愣住了。

刚才的一切,像一场梦。

可那个声音太真实。

金甲身影没出现,但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。

“看清楚——是谁杀了你。”

他盯着岩壁上方。

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,形状像鹰嘴。

刚才那个黑点,就是从那儿闪过的。

他没动,也没喊。

只是把左手从酒囊上移开,悄悄握紧了剑。

风吹过峡谷,带来一丝焦味。

和上一次不同的,是这次他闻到了火油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