诡才女绘师

王爷好像有病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也不是因为那两具浮尸背后藏着什么诡异的秘密，而是因为——，好像真的有病。“纳兰少卿。”，她刚踏进大理寺的大门，就听见身后传来那个低沉的声音。，后背僵直。，就看见席慕深站在门口，逆着光，看不清表情，但周身的气势让周围的差役们瞬间作鸟兽散。“王、王爷？”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，“您怎么来了？本王来查案。”，经过她身边时顿了一下，低头看她。，束发用一根白玉簪固定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。她微微低着头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看起来格外……，喉结滚了滚。“跟上。”他说。：？？？，让她跟什么？
但她不敢问，只能老老实实跟在后面。
一炷香后，她明白了。
这位王爷所谓的“查案”，就是站在她旁边，看她查。
“王爷，”她第三次抬头，对上那双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睛，“您不去看看**吗？”
“本王在看。”
“您看的是我。”
席慕深沉默两秒，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，落在她面前的画纸上：“本王在看你的画。”
纳兰嫣然低头看看自己刚画了两笔的草图——就两根线条，有什么好看的？
但她不敢说，只能继续画。
画着画着，她感觉到那道视线又落回来了。
不是审视，不是质疑，就是单纯地……看。
像是看什么稀奇的东西。
纳兰嫣然心里发毛，笔下差点画歪。
她偷偷抬眼，想确认一下这位王爷到底在看什么——
正对上那双眼睛。
漆黑的，深邃的，像是没见过光的古井。但此刻，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，专注得让人心慌。
她立刻低头。
席慕深也移开视线。
但耳尖，悄悄红了。
案情汇报的时候更可怕。
大理寺正堂，满屋子的官员，主位上坐着摄政王。纳兰嫣然站在下首，正准备汇报浮尸案的进展，一抬头——
那位王爷正看着她。
满屋子的人，他就只看她。
“纳兰少卿？”旁边的主簿小声提醒，“王爷让您开始。”
纳兰嫣然回过神，深吸一口气，开始汇报：“两具浮尸的身份已经查明。第一具，陈三，城东脚夫，三天前失踪，家人报过案。第二具，周生，城西书生，两天前离家未归……”
她一边说，一边感觉那道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。
说到关键处，她抬头想看看王爷的反应——
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视，没有质疑，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热切。
就好像她说的每一个字，他都听得极其认真。
但又好像，他根本没在听她说什么，只是在看她。
纳兰嫣然心里警铃大作。
她默默往后退了半步。
席慕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。
汇报结束，其他官员陆续退下。纳兰嫣然也想溜，刚走到门口——
“纳兰少卿留下。”
她脚步一顿。
其他官员投来同情的目光，纷纷加快脚步离开。
大堂里只剩下她和席慕深两个人。
“王爷还有何吩咐？”纳兰嫣然低着头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恭敬又无害。
席慕深盯着她看了片刻，突然问：“你怕本王？”
纳兰嫣然一愣，下意识抬头。
他站在案几后面，逆着光，看不清表情。但她莫名觉得，这句话问得……有点委屈？
“卑职不敢。”她立刻低头。
“不敢？”席慕深绕过案几，一步一步走近，“那就是怕。”
纳兰嫣然：……
这话没法接。
她感觉那道身影越来越近，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。她的心跳开始加速——不是心动的加速，是紧张的加速。
万一他发现她是女的怎么办？
万一他突然伸手摸她喉结怎么办？
万一——
“你画的画，本王看了。”席慕深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，“很好。”
纳兰嫣然松了半口气：“谢王爷夸奖。”
“本王有个问题。”
“王爷请问。”
“你是怎么画出来的？”
纳兰嫣然抬头，对上他的眼睛。
这一次，那双眼睛里没有热切，只有认真。
她是真的在问问题。
纳兰嫣然想了想，决定说实话：“回王爷，卑职能看见人的骨头。”
席慕深挑眉。
“不是真的看见，”她连忙解释，“是那种……感觉。人的脸会变，但骨头不会。只要盯着看一会儿，就能想象出骨头的样子，然后根据骨头还原本来面目。”
她说完，等着被质疑。
席慕深沉默片刻，突然问：“那你看看本王，骨头长什么样？”
纳兰嫣然：？？？
“王爷，这不合适——”
“有什么不合适的？”席慕深往前一步，“看。”
纳兰嫣然无奈，只能抬头看他。
这一看，她愣住了。
她看见了。
不是脸，是骨头。
但和之前看见的那些骷髅架子不同，她看见的是一副完整的、清晰的、活着的骨骼——头骨的轮廓、下颌骨的角度、颧骨的高度，每一处都像是用最精密的仪器扫描出来的。
但奇怪的是，这副骨骼的某些部位，有细微的裂纹。
像是受过伤。
她不由自主地走近一步，想看得更清楚些。
席慕深一动不动，任由她盯着看。
她看见他的左肩胛骨有一道明显的裂痕，愈合过，但痕迹还在。肋骨有三根曾经断过，重新长好的地方有一圈淡淡的阴影。最严重的是左腿胫骨，有一道贯穿性的裂纹，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——
“王爷，”她脱口而出，“您的腿伤过？”
席慕深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盯着她，眼神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他问，声音低沉。
纳兰嫣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，连忙后退：“卑职、卑职就是看见……”
“看见什么？”
“看见骨头上……有伤。”
席慕深沉默了。
他盯着她看了很久，久到纳兰嫣然以为自己要掉脑袋了。
然后他突然笑了。
是真的笑了，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客套，而是发自内心的、嘴角上扬的笑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，“本王这条腿，十四岁那年中过一箭，箭矢穿透筋骨，差点废了。知道这事的人，不超过五个。”
纳兰嫣然心里一紧。
完了，暴露了。
她连忙跪下：“卑职妄言，请王爷恕罪——”
一只手伸过来，把她扶起来。
“恕什么罪？”席慕深看着她，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光，“本王问你话，你如实回答，何罪之有？”
纳兰嫣然被他扶着手臂，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。
她心跳如鼓，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起来。”他说，“以后在本王面前，不用跪。”
纳兰嫣然站起来，低着头不敢看他。
席慕深收回手，负在身后，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：“浮尸案，三天之内，本王要结果。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纳兰嫣然如蒙大赦，快步离开。
走到门口，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席慕深站在堂中，逆着光，看不清表情。但她莫名觉得，他好像在笑。
她摇摇头，加快脚步走了。
散值的时候，纳兰嫣然走出大理寺大门，正准备步行回家——
一辆马车停在门口。
车帘掀开，露出那张冷峻的脸。
“上车。”
纳兰嫣然：……
“王爷，卑职自己走回去就行，不远。”
“本王送你。”
“这不合适，您是王爷，卑职只是——”
“上车。”席慕深打断她，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这是命令。”
纳兰嫣然认命地上车。
马车里空间不大，两人相对而坐。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，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脸上。
她想找个话题打破沉默：“王爷今天怎么有空来大理寺？”
“查案。”
“查完了？”
“查完了。”
然后呢？查完了不回府，在这儿堵她？
纳兰嫣然不敢问，只能低头装鹌鹑。
席慕深看着她的发顶，突然问：“你每天都走回去？”
“回王爷，是。”
“多远？”
“两刻钟。”
席慕深皱眉：“太远了。以后本王送你。”
纳兰嫣然猛地抬头：“王爷，这怎么行——”
“有什么不行的？”席慕深看着她，“本王顺路。”
顺路？
摄政王府在东边，纳兰府在西边，这叫顺路？
纳兰嫣然想反驳，但对上那双眼睛，又咽了回去。
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执拗，像是在说：我说顺路就顺路，你不许拒绝。
她只好闭嘴。
马车一路向西，两人一路无话。
到她家门口，马车停下。纳兰嫣然刚要下车，就听他开口：“明日，本王来接你。”
“王爷，不用——”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
马车帘子落下，挡住了他的脸。
纳兰嫣然站在门口，看着马车远去，满脑子问号。
她转身进府，没看见马车在街角停下。
席慕深坐在车里，抬手按了按胸口。
心跳得厉害。
他从十四岁上战场，**无数，从来不知道什么叫“怕”。但今天，他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站在阳光下，居然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——
他想靠近他。
想一直看着他。
想……想什么，他不知道，但就是“想”。
“王爷？”车夫在外面问，“回府吗？”
席慕深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回。”他说，“去军营。”
也许打一架就好了。
三天后他发现，打十架都没用。
**天早上，纳兰嫣然刚出府门，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马车。
席慕深站在马车旁，一身玄色劲装，眉目冷峻。看见她出来，他微微点头：“上车。”
纳兰嫣然：……
她认命地上车。
第五天，又是这样。
第六天，还是这样。
第七天，纳兰嫣然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王爷，”她坐在马车里，鼓起勇气问，“您是不是……有什么事需要卑职去做？”
席慕深看着她：“没有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每天接送卑职？”
席慕深沉默片刻，认真回答：“因为想送。”
纳兰嫣然：？？？
这是什么回答？
她想追问，但对上那双认真的眼睛，又什么都问不出来了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，就是单纯的、认真的“想送”。
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纳兰嫣然低下头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
一定是被吓的。
对，就是被吓的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此刻席慕深也在想同样的问题。
为什么想送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每天早上去接她，看她从府门里走出来，阳光落在她脸上，他这一整天就都是好的。
如果不去接，他就浑身不舒服，看谁都不顺眼，连兵都不练了。
这个认知让他很困惑。
他派人去问了太医。
太医听完，诚惶诚恐地说：“回王爷，这症状……像是相思病。”
相思病？
席慕深皱眉。
相思病不是男女之间才有的吗？他对一个男人，相思什么？
太医战战兢兢地补充：“王爷，您说的那个人……是男是女？”
席慕深想了想：“男的。”
太医沉默了三秒，然后小心翼翼地建议：“王爷，要不……您换个人试试？”
换个人？
席慕深觉得这个建议很有道理。
于是第二天，他特意多看了几个年轻幕僚。
有长得俊俏的，有身材挺拔的，有温文尔雅的。他一个个看过去——
心跳正常，毫无波动，甚至有点烦。
他又去街上转了一圈，盯着京城有名的美男子看——
还是没感觉。
第三天，他故意没去接纳兰钰。
他想看看，不见她，会怎么样。
结果一整天，他坐立不安，批折子看不进去，练武提不起劲，吃饭都没胃口。
晚上，他躺在床上，满脑子都是那张脸。
那张白得发光的脸，那双认真的眼睛，那个微微抿着的嘴角。
他翻来覆去睡不着，最后坐起来，盯着窗外的月亮发呆。
完了。
他真的病了。
而且这病，好像只有那个人能治。
**天早上，纳兰嫣然走出府门，看见那辆熟悉的马车。
席慕深站在马车旁，眼下有淡淡的青黑。
“王爷？”她走过去，“您没休息好？”
席慕深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上车。”
纳兰嫣然上车，总觉得今天的气氛有点怪。
席慕深坐在对面，一直看着她，但眼神和之前不一样。
之前是单纯地看，像看什么稀奇的东西。
今天……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王爷，”她忍不住问，“您有什么事吗？”
席慕深沉默片刻，突然问：“纳兰钰，你有没有……喜欢过什么人？”
纳兰嫣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。
“王、王爷，您问这个做什么？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席慕深盯着她，“有吗？”
纳兰嫣然想了想，谨慎地回答：“没有。”
席慕深的眼睛亮了一点。
“那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如果有人说喜欢你，你会怎么样？”
纳兰嫣然心跳如鼓，面上却强装镇定：“那要看是谁。如果是合适的人，可以考虑。如果是不合适的人……”
“什么是不合适的人？”
“比如……”她看着席慕深，小心翼翼地说，“身份太高的，不敢高攀。”
席慕深皱眉：“身份高怎么了？身份高就不能喜欢人了？”
纳兰嫣然：……
重点不是这个好吗！
她深吸一口气，决定把话说清楚：“王爷，您是王爷，卑职只是个小仵作。有些事，不合适就是不合适。”
席慕深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：“知道了。”
纳兰嫣然松了半口气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，看着他那双突然暗下去的眼睛，心里有点堵。
到地方了，她下车。
马车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回头，看见车帘掀开一角，露出席慕深的半张脸。
“纳兰钰。”他说。
“王爷还有吩咐？”
席慕深看着她，嘴唇动了动，最后只说：“没事，去吧。”
车帘落下，马车离开。
纳兰嫣然站在原地，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，心里莫名有些发慌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马车里，席慕深靠在车壁上，抬手按着胸口。
心跳得厉害。
刚才他差点说出口。
他想说：如果我说，我喜欢你呢？
但他忍住了。
因为他不确定。
不是不确定喜不喜欢她，而是不确定——她说的“不合适”，是不是真的只是“不合适”。
还是说，她只是不喜欢他这个人。
席慕深活了二十二年，第一次知道什么叫“患得患失”。
他想了想，决定再问一个人。
“去大理寺。”他吩咐车夫。
一炷香后，他出现在大理寺后院。
王主簿正蹲在地上晒太阳，看见摄政王突然出现，吓得差点从台阶上滚下来。
“王、王爷？！”
席慕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：“问你个事。”
“王爷请说！”
“如果一个人，你每天不见他就难受，见了他就想一直看着他，他笑你高兴，他皱眉你担心，他说话你认真听，他走了你心里空落落的——这是什么情况？”
王主簿愣了三秒，然后诚惶诚恐地回答：“回王爷，这、这是喜欢啊！”
席慕深皱眉：“喜欢男人也行？”
王主簿差点咬到舌头：“这、这个……喜欢就是喜欢，不分男女吧？”
席慕深沉思片刻，又问：“那如果他说，身份不合适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王主簿擦了擦额头的汗：“那可能是……担心身份差距太大，不敢接受？”
席慕深眼睛一亮：“所以不是不喜欢？”
“这、这个……属下也不敢确定……”
席慕深点点头，转身就走。
王主簿在后面喊：“王爷，您问的是——”
人已经没影了。
王主簿站在原地，满脑子问号。
王爷这是……有喜欢的人了？
还是个男人？
他打了个寒颤，决定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。
席慕深走出大理寺，抬头看天。
太阳很好，阳光很暖。
他心里，也好像有什么东西，开始发芽。
不是不喜欢。
只是担心身份不合适。
那就让她不担心。
他是摄政王，想要什么，就去拿。喜欢谁，就去追。
管他是男是女。
——至于纳兰钰其实是女的这件事，他还要再懵几十章才能发现。
而此刻，纳兰嫣然正在停尸房里，对着两具**发呆。
她打了个喷嚏。
谁在念叨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