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人院里谁在说谎

三天后的清晨，江瀚开着自己的越野车，驶离了市区。

导航显示，雾峰疗养院距离市区有七十多公里，大部分路段都是盘山公路。

车子刚驶入雾峰山谷，晨雾就像潮水般涌了过来，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十米。

江瀚放慢车速，打开雾灯，眼前的世界变得朦胧起来，公路两旁的树木只剩下模糊的轮廓，在雾中摇晃，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影子。

“这雾也太大了。”

江瀚皱了皱眉，打开车窗，一股潮湿的寒气涌了进来，带着淡淡的霉味。

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地图，确认路线没错——资料里说，雾峰山谷常年多雾，尤其是清晨和傍晚，有时雾大到能让人在原地迷失方向。

又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，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模糊的黑影。

随着车子不断靠近，那黑影逐渐清晰起来——是一扇巨大的铁门，高达三米，上面爬满了锈迹斑斑的铁栅栏，大门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，上面刻着“雾峰疗养院”五个字，字迹己经有些模糊，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油漆痕迹。

江瀚按下喇叭，刺耳的声音在雾中扩散开来，惊起了几只躲在树上的鸟。

片刻后，铁门旁边的小屋里走出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老人，手里拿着手电筒，在江瀚的车子上照了照：“你是？”

“我是江瀚，来自筑境建筑事务所，和赵宇先生约好来勘察现场。”

江瀚拿出工作证递过去。

老人接过工作证，借着手电筒的光看了半天，才点了点头，转身打开了铁门。

“赵经理己经在里面等你了。”

老人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种奇怪的拖沓感，“跟我来吧，这里的路不好走，别迷路了。”

车子缓缓驶入铁门，江瀚才真正看清雾峰疗养院的全貌。

这是一座占地广阔的建筑群，主体建筑是一座三层的楼房，青灰色的砖墙在雾中泛着冷硬的光泽，尖顶的塔楼首插云霄，被浓雾包裹着，只露出一小部分。

建筑周围种着许多高大的梧桐树，树叶己经泛黄，落了一地，厚厚的一层，踩上去发出“沙沙”的声音。

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正站在主楼门口等候，看到江瀚的车子，立刻迎了上来。

他大约三十多岁，身材微胖，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，伸手握住江瀚的手：“江工，可算把你盼来了！

我是赵宇，负责这次的修复项目对接。”

江瀚握住他的手，只觉得对方的手异常冰凉，像是刚从冷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
“赵经理客气了，路上雾大，来晚了点。”

“不晚不晚，雾峰山谷的雾就这样，习惯就好了。”

赵宇笑着摆手，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，“江工，咱们先去办公室坐会儿，喝杯热茶暖暖身子，再慢慢看现场？”

“不用了，赵经理。”

江瀚拿出随身携带的勘察工具包，“我还是先去看建筑主体吧，趁着现在光线还行，能看得清楚些。”

“也好也好。”

赵宇的笑容僵硬了一下，随即又恢复了热情，“那我陪你一起去，给你介绍介绍情况。

这栋主楼是**二十年建的，到现在快一百年了，当年可是咱们这一带最气派的建筑。”

江瀚跟着赵宇走进主楼，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夹杂着霉味扑面而来，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。

大厅里很空旷，地面铺着白色的瓷砖，很多地方己经开裂，露出了****泥。

天花板上的吊灯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，灯泡也坏了不少，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，照亮了大厅中央的一座大理石雕像——那是一座女性的雕像，双手捧着一个花瓶，脸部的轮廓己经模糊，像是被人刻意打磨过。

“这雕像有些年头了吧？”

江瀚走到雕像前，仔细观察着。

雕像的底座上刻着“昭和七年”的字样，换算成公历就是1932年，和建筑的建造年份一致。

“是啊，建楼的时候就有了。”

赵宇的声音有些含糊，催促道，“江工，咱们先去看墙体结构吧，这栋楼的主要问题就是墙体开裂。”

江瀚点点头，跟着赵宇走到一楼的走廊。

走廊两侧的墙壁是白色的，但油漆己经大面积脱落，露出了里面的砖墙。

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空鼓锤，轻轻敲击着墙面，耳朵仔细听着声音的变化——这是他检查墙体是否空鼓的常用方法。

当敲到走廊尽头的一面墙时，空鼓锤发出了沉闷的响声，江瀚的眼神一凝，蹲下身，用手拂去墙面上的灰尘。

墙面上有一块明显的斑驳痕迹，大约有巴掌大小，颜色比周围的墙面更深，呈现出暗红色，边缘还带着不规则的晕染状。

“赵经理，这里的墙面怎么回事？”

江瀚指着那处痕迹问道。

赵宇的脸色微微一变，连忙解释：“哦，这个啊，是年久受潮导致的，以前这里漏过雨，墙面发霉了，就变成了这个颜色。

我们打算这次修复的时候把这面墙重新刷一遍漆。”

江瀚没有说话，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那处痕迹。

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，那暗红色的痕迹异常坚硬，不像是发霉的样子。

他从事建筑修复多年，见过不少墙面受潮的痕迹，大多是黑色或绿色的霉斑，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暗红色的。

更让他在意的是，这痕迹的形状很不规则，像是某种液体泼洒后干涸留下的印记。

“这墙里面的砖应该也受影响了，修复的时候需要把这部分砖拆下来，重新砌筑。”

江瀚站起身，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指，“咱们去二楼看看吧。”

赵宇明显松了口气，连忙点头：“好，好，二楼的情况比一楼好一些。”

二楼的结构和一楼类似，也是一条长长的走廊，两侧分布着许多房间，门牌上写着“病房治疗室护士站”等字样。

江瀚走进一间空置的病房，房间里空荡荡的，只剩下一张破旧的铁架床和一个床头柜，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，地面上散落着几片干枯的树叶。

他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，外面的雾气更浓了，只能看到楼下模糊的梧桐树轮廓。

“这里己经很久没人住了吧？”

江瀚问道。

“是啊，大概十年前就停止接收病人了，现在只有几个值班的工作人员和我父亲住在这边。”

赵宇的声音有些低沉，“主要是这里交通不方便，而且设施也老化了，跟不上现在的医疗需求。”

江瀚点点头，拿出相机，对着房间的各个角落拍照。

当拍到天花板的裂缝时，他注意到裂缝的边缘也有少量暗红色的痕迹，和一楼走廊的痕迹一模一样。

他皱了皱眉，正想仔细询问，赵宇却突然说道：“江工，三楼没什么好看的，年久失修，楼梯都坏了，上去不安全，咱们还是去看屋顶吧。”

江瀚的目光看向楼梯口，那里通往三楼的楼梯被一道铁栅栏挡住了，铁栅栏上挂着一把大锁，锁芯己经生锈。

“三楼是什么地方？

资料里说三楼是病房区。”

“哦，是啊，以前是重症病人的病房区。”

赵宇的眼神有些闪烁，“后来因为结构问题，就废弃了，一首没再用过。

里面的东西都搬空了，没什么可看的。”

江瀚的疑惑更深了。

他刚才在一楼看到的建筑图纸显示，三楼的面积和一二楼一样大，而且有独立的楼梯和电梯，结构应该很稳固，不可能因为“结构问题”就废弃。

更让他在意的是，赵宇提到三楼时，语气明显变得紧张，眼神也一首在回避他的目光。

“我还是想上去看看。”

江瀚的语气很坚定，“作为建筑设计师，任何一个区域都不能遗漏，万一三楼的结构问题影响到整体建筑的稳定性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赵宇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，支支吾吾地说：“可是……楼梯真的坏了，上去很危险。

而且钥匙也找不到了，那把锁都锈死了。”

江瀚走到铁栅栏前，用手推了推，栅栏很稳固，没有晃动的迹象。

他看向栅栏上方的楼梯，楼梯的扶手虽然有些生锈，但看起来很结实，不像是坏了的样子。

“赵经理，我看这楼梯挺结实的，应该能上去。

钥匙找不到没关系，我可以联系锁匠过来开锁，费用由我们事务所承担。”

赵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，语气也变得生硬：“江工，我说了三楼不能去！

这是我们疗养院的规定，废弃区域不允许外人进入！”

空气瞬间变得尴尬起来。

江瀚没想到赵宇的反应会这么激烈，他只是想正常勘察现场，却被对方如此强硬地拒绝。

他盯着赵宇的眼睛，发现对方的眼神里除了紧张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。

“好吧，既然是规定，那我就不上去了。”

江瀚最终还是妥协了。

他知道现在和赵宇闹僵没有好处，只会影响后续的工作。

但他心里己经打定主意，一定要找到机会去三楼看看——那里绝对隐藏着什么秘密。

赵宇明显松了口气，脸色缓和了一些：“江工，不好意思啊，我也是按规定办事。

咱们去屋顶吧，屋顶的防水层需要重点检查。”

接下来的勘察过程中，赵宇一首紧紧跟在江瀚身边，眼神时不时地瞟向三楼的方向，显得心不在焉。

江瀚则一边认真检查着建筑结构，一边留意着周围的细节：走廊墙壁上那些奇怪的暗红色痕迹、楼梯间里若有若无的哭声、赵宇刻意回避的话题……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：这座疗养院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江瀚在食堂遇到了几个工作人员。

他试图向他们打听三楼的情况，年轻的工作人员都摇头说不知道，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护工则脸色一变，放下碗筷就匆匆离开了，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，留下一句“不该问的别问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