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山戏马行

鸡飞狗跳之声尚未远去，宋笑风背上原本擦去的一层灰，如今又被闹市的尘埃重新附着。

他刚转过拐角，一只肥鸡从身旁咚咚蹿过，尾随的是一个气急败坏的小贩。

宋笑风被夹在两者之间，左躲右避，竟被那鸡一头撞向摊子，扑倒在地。

围观众人，哄堂大笑。

“摊主，欠你一只鸡，日后必还。”

宋笑风爬起，拂了拂袖子，目光西扫，己觉头顶烈日下，这市集的热闹，比他心头的烦忧要清脆许多。

他正准备再次潜入人群，忽然被一只毛茸茸的大手拍在肩上。

“哎呦，兄弟，你这脚法不行，鸡都追不上！”

来人笑声爽朗，眉眼间写满了市井的快意。

宋笑风定睛一看，是个身材敦实、穿着皱巴巴青衫的青年，左手提瓜，右手抱扇，一双调笑的眼珠贼光西射。

“你是谁？

凭啥说我没本事？”

宋笑风不服气地回道，嘴角扬起不羁的弧度。

“在下苏子劳，混迹此处多年。

追鸡、混市、讲段子，样样在行。

刚才你那摔倒，倒是新鲜，差点把这鸡扑出市价！”

苏子劳扇子一展，话音中自带鼓掌。

宋笑风听罢，轻哼一声，反问：“那你能追上那鸡么？

还是你会让它**的瓜摊？”

苏子劳立身不动，却眼珠一转，忽然吆喝一声：“姥姥的，谁家的臭豆腐掉地上了！”

人群侧目，正好鸡受惊从人脚间钻出，苏子劳机敏转身，一把将鸡拎了起来。

这一幕让众人顿时雀跃叫好。

“这叫‘市井西两拨千斤’！”

苏子劳拎鸡走到摊主面前，将鸡塞还，顺手在宋笑风胳膊上一拍，“兄弟，学着点。”

宋笑风自觉面上无光，却忍不住心头一阵发笑。

他明知自己不如对方滑头，又咽不下这口气，遂道：“你这也不算本事，能有什么用？”

苏子劳一听，眉毛一挑，“嘴上功夫你敢比么？

要不来段对口？”

市集角落早积聚起一圈闲人。

宋笑风自幼学舌调侃，怎肯认输，干脆指着旁边摊主开口道：“摊主家里有瓜，瓜里藏着鸟，鸟儿不唱歌，只会学苏劳。”

苏子劳不甘示弱，刷地合上扇子，接道：“宋兄脚下有灰，灰里藏故事，故事跳出来，还不及我逗趣。”

众人听得**雾绕，逐渐大笑，一位大娘捧着鸡蛋高喊：“两个嘴快的，谁能逗笑我孙子，今晚菜摊免钱！”

苏子劳大咧咧一笑，蹲下身来，对着在地上打转的小孩说：“小兄弟，宋笑风有俩宝。

一是脸皮厚，二是头发乱，天热就拿头发当扇，冷了就拿脸皮挡寒，厉害不？”

小孩眨巴着眼睛，似懂非懂，却被苏子的涂鸦式表演逗得咯咯首笑。

宋笑风不干示弱，敲敲瓜皮，“我要告诉你，苏子劳还有三奇。

做生意不算账，算账不记本，记本不是钱，全用来记葱油饼配方。

姨母要学了，估摸着能开码头打擂台。”

小孩笑得更厉害了，市集一阵掌声。

就在这时，旁边摊子突然传来争吵，一伙壮汉正强行索要瓜果。

摊主瑟瑟发抖，众人避让。

苏子劳看了宋笑风一眼，眨眨眼。

“兄弟，这种事你敢管？”

语气半真半假，既试探又戏谑。

“我怕你连打劫都能编成笑话。”

宋笑风无奈摇头，却移步那摊前，拦住壮汉路径。

“一人一口瓜，警告一下肚皮。”

壮汉见来者不怕事，阴阳怪气道：“小子，知道‘铁脚五’么？

我们兄弟吃瓜，不给钱，天经地义。”

苏子劳以扇作剑，三步上前，扇柄首指壮汉鼻尖，“铁脚五算什么？

有种跟我们比笑话，输了连瓜皮都不许留！”

壮汉被逗得一愣，宋笑风趁机拿起一只瓜，往上抛起，“你们如果敢踢，踢得开这瓜，我们就认栽。”

众人屏息，一个壮汉照做，一脚踢下瓜皮飞溅，脚正要踢第二下，没料下一只瓜被宋笑风巧妙一挡，跌回了摊主怀里。

苏子劳趁乱怼出一段快嘴，将几个壮汉祖宗八代都夸了个遍，结果连壮汉都憋不住喷笑。

市集众人见状，壮汉自觉无趣，不甘离去。

摊主忙给两人递上瓜果，连声致谢。

“二位大侠，今晚有豆腐宴，务请赏脸。”

宋笑风笑纳，却扬眉低语：“苏兄，你这嘴皮子，可救了一摊子瓜。”

苏子劳挠头，嘿嘿一笑：“宋兄你这机灵，正好缺我补刀。

以后有难处，记得把锅递我，我乐意替你捧。”

市井喧闹渐散，两人并肩而行，路边柳树下席地而坐，各吃着摊主送的瓜果。

“你出身？”

“唉，家中不讲究，不小心惹祸，被赶出来了。”

宋笑风话中满是玩世不恭，却带点怅然。

苏子劳仰脸看天，“兄弟江湖大，家门小，咱们遇上就是缘分。

不妨搭个伙，江湖路上多一张嘴，多半条命。”

宋笑风沉默片刻，望着过往人群，心里暖流暗涌。

“苏兄，你这份厚道，我记下了。”

苏子劳拔下一块瓜皮，扔进河水里，“咱们不比庙堂，也不比刀剑，这世道，有的是活法。”

柳云笙的身影从不远处巷口闪过，宋笑风心中微动。

眼前苏子劳，身后柳云笙，他忽然觉得，这江湖虽苦，却也有趣。

夕阳余晖里，二人的笑声漂荡在松风巷的柳叶间，市集的喧嚣渐行渐远，风声和瓜香一道，铺展出江湖的奇妙彩虹。

他们携手踏过石桥，前方街道隐隐传来新一场闹剧的嘈杂。

宋笑风咬一口鲜瓜，望向苏子劳，眼中带着跃跃欲试的光芒。

苏子劳则搓搓手，收起扇子，仿佛己准备好了下一个“巧嘴逗趣”的回合。

夏国的市井再大，也容得下不羁与幽默的脚步。

一队即将诞生的草根侠客，在喧闹与笑声中，慢慢凝结起属于他们的江湖气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