猩红墓渊

猩红墓渊

景岗山 著 幻想言情 2026-03-10 更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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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牧,王建国 主角
fanqie 来源
《猩红墓渊》火爆上线啦!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,作者“景岗山”的原创精品作,陈牧王建国主人公,精彩内容选节:残表与归人,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敲在高铁车窗上,划出断续的斜痕。等到列车广播播报“前方到站,落霞镇”时,窗外已是一片被雨幕揉碎的、流动的昏黄光影。远山只剩下青黑色的轮廓,像浸了水的墨迹,在暮色里一层层晕开。《地方志中的祭祀空间》的硬壳封面,指尖在烫金标题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。书页间夹着的车票露出一角,终点站是“落霞镇”,发车时间是...

精彩试读

锈迹与旧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更旧,也更沉默。,几处瓦片坍塌,露出下面腐朽的椽子,像被啃噬过的肋骨。土坯墙面被雨水和时光冲刷出深深浅浅的沟壑,墙根爬满湿滑的青苔和地衣。唯一的一扇木门紧闭着,门上的铁环锁挂着一把老式铜锁,锁身长满了墨绿色的铜锈,在屋檐下唯一一盏昏黄灯泡的映照下,像一只生病的眼睛。。说是院子,其实只是一圈半人高、用碎石和黄泥胡乱垒起的矮墙,早已多处倒塌,形同虚设。院子里荒草丛生,有半人高,在夜风里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,仿佛无数细小的生物在黑暗中穿行。院子一角,似乎倒着一架破旧的手摇水井,只剩下锈蚀的铁架和半截歪斜的木杆,指向铅灰色的夜空。,淅淅沥沥,敲打着瓦片、荒草和泥地,是这死寂中唯一的、单调的**音。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,在这里似乎浓了那么一丝丝,混在潮湿的泥土和植物**的气息里,不易察觉,却顽固地存在着。。钥匙冰凉,表面也蒙着一层淡淡的氧化暗色。他走上前,拨开门环上湿滑的苔藓,将钥匙**锁孔。“咔哒。”。他推开门,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、仿佛垂死者**般的“吱呀”声,在寂静中传得很远。、混合着灰尘、霉味、木头腐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、类似陈旧香灰又带着淡淡甜腥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手电光柱刺破黑暗,照亮了门内的景象。,空荡荡,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,踩上去几乎没到脚踝。墙壁是刷了白灰的,如今斑驳脱落,露出下面发黑的土坯。屋顶的房梁和椽子**着,结满了蛛网,在光影中微微晃动,像某种巨型生物的腹腔结构。正对门的墙上,依稀还能看到贴过年画的痕迹,如今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暗红和纸屑。墙角堆着几个看不清原貌的破筐烂篓。,只是更破败,更……被时光遗弃。。他记得那里靠窗有一张老式的书桌,一个藤编书架,还有一张挂着蓝色土布蚊帐的木床。母亲改嫁前,应该已经把大部分能带走的个人物品都带走了,留下的,大概只有些带不走的笨重家具和父亲那些无处可去的、被视为“无用”的书籍资料。,走向东厢房。手电光扫过地面,灰尘上没有任何新鲜的脚印,只有老鼠和虫子爬过的细碎痕迹。看来这些年,确实没人进来过。,发出同样的**。房间里的气味更复杂一些,除了灰尘霉味,还有一股淡淡的、陈年的纸张和墨水的味道。手电光下,书桌还在,靠墙放着,桌面积灰更厚。书架也还在,只是歪斜得更厉害了,上面零星还立着几本蒙尘的书脊,大部分格子都空了。木床的蚊帐早已朽烂,塌了一半,堆在床板上。床下塞着两个看不清颜色的旧木箱。。桌面上除了灰,什么都没有。抽屉都关着,同样落满灰尘。他试着拉了拉最上面的抽屉,纹丝不动,似乎从里面锁住了,或者年久锈死。他用了点力,还是不动。,蹲下身,用手电照着抽屉的锁孔。是那种老式的叶片锁,锁孔很小。他想了想,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根细铁丝——这是他常年野外考察习惯带的工具之一,有时用来清理仪器缝隙或者临时固定东西。
他小心地将铁丝探进锁孔,凭着感觉拨弄。这种老锁结构简单,但锈蚀得厉害。他试了几次,终于听到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“咔”声。再拉抽屉,这次松动了,伴随着铁锈摩擦的刺耳声音,抽屉被缓缓拉了出来。
一股更浓的陈腐纸张气味涌出。抽屉里没有想象中整齐的文件,只有一些散乱的、泛黄的纸张,上面是父亲熟悉的、略带潦草的钢笔字。大多是些读书笔记、摘抄,还有一些关于本地民俗的零星记录,字迹有些已经模糊。陈牧快速翻看了一下,没有发现特别引人注目的内容。他将这些纸张小心地放到一边。
第二个抽屉也锁着,同样用铁丝打开。这个抽屉里东西更少,只有几本空白的笔记本,几支锈蚀的钢笔,还有一个扁平的、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。
陈牧拿起那个牛皮纸包。纸很脆,边缘已经磨损。他小心地打开,里面是一本深蓝色硬壳封面的笔记本,比普通笔记本稍厚。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,只有磨损的痕迹。
他翻开封面。扉页上,是父亲有力的笔迹,写着一行字:
“守夜人手记 – 陈河 1997.8”
守夜人。
又是这个词。怀表上的刻字,茶馆王建国的欲言又止,河滩女孩空洞的眼神……现在,是父亲亲笔写下的笔记标题。
陈牧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抑住骤然加速的心跳,就着手电光,翻开了第一页。
纸张已经泛黄,但字迹清晰。日期是1997年8月3日。
“调研进入第三周。落霞镇的‘井祀’传统,远比县志和地方杂谈记载的复杂、诡异。所谓‘三十年一祭,献童男女以安井神,佑一方水土’,听起来像是古代人祭陋习的残余,但深入走访几位镇上年过八旬的老人(赵木匠、孙婆子、钱老蔫),结合零星的地方野史碎片,发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。
赵木匠酒后失言,提到他爷爷那辈(晚清)似乎经历过一次‘井眼开’,‘井水泛红三日,镇上有孩童夜啼不止,言见井中有影’。后由当时的‘守夜人’主持了某仪式方平。问及‘守夜人’细节与仪式内容,赵木匠立刻酒醒,讳莫如深,只反复说‘老规矩,不能讲,讲了要遭祸’。
孙婆子更谨慎,只含糊说‘井通灵,需人守,守不好,要出大事’。她提到‘守夜人’不止一人,且代代相传,负责‘安抚’并‘记录’。‘记录’什么?她不肯说。
钱老蔫是个老鳏夫,独居镇外,精神有些恍惚。提到‘井’时,眼神恐惧,反复念叨‘井有耳,能听话;井有口,会吃人’。其言荒诞,然神情不似作伪。他提到八十年代初(约1983年?)镇上似乎有过一次未公开的‘小祭’,因‘井有异动’。具体细节语焉不详,只说‘有个女娃没了,说是掉河里,但……’ 他忽然惊恐闭口,浑身发抖,再问便颠三倒四。
疑点:1. ‘守夜人’组织是否存在?成员是谁?如何运作?2. ‘井祀’是否真的存在活人献祭?3. 八十年代的‘小祭’和失踪女娃是否有关?4. ‘井有耳、有口’是民间**附会,还是另有所指?
明日计划:尝试接触现任或前任镇干部(周?),看能否从官方记录或口风中找到线索。需谨慎。”
陈牧的呼吸微微急促。父亲果然在调查“井祀”和“守夜人”!而且时间就在他死亡前一年!笔记中提到的“周”干部,很可能就是后来成为副镇长、如今已退休的周守仁。父亲去找过他?
他快速往后翻。接下来的记录断断续续,有些日期跳跃很大。父亲似乎在暗中艰难地搜集线索,遇到重重阻力。笔记中提到几次试图查阅镇档案室旧档被婉拒,走访知情老人时遭遇莫名其妙的“警告”或对方突然改口,甚至有一次在夜归路上感到被人跟踪。
“97.10.15 线索似乎指向镇西老林坡的废井。民间传说那井早年是镇子水源之一,后因‘不干净’废弃。实地查看,井口被石板封死,周围荒草灌木极密,阴气森森。井台石缝有暗红色污渍,似铁锈,又似……干涸的血迹?取样。井边拾得此物。”
这段文字旁边,用胶带贴着一小片东西。陈牧凑近看,手电光下,那是一片褪成灰白色、边缘粗糙的碎布,像是从粗布衣服上撕下来的,上面似乎还有点模糊的暗色印子。
“97.11.2 与周副镇长(守仁)浅谈。此人圆滑,对‘井祀’传统避而不谈,只强调是‘封建**残余’,‘早被破除’,‘镇上现在讲科学、发展经济’。提及老林坡废井,他眼神有瞬间闪烁,随即以‘安全隐患’、‘镇**已计划填埋’为由岔开话题。感觉他知道更多,但不愿说,或在隐瞒什么。”
“97.12.7 卫生院许青山医生处旁敲侧击。许医生医术口碑不错,为人看似和气。提及当年(83年左右)是否有孩童落水或意外死亡记录,他沉吟片刻,翻查旧档,表示那几年确有数起儿童意外(溺水、急病等),但记录完备,并无异常。谈话间,他手指无意识轻敲桌面,节奏稍快。疑。”
“98.1.20 王建国(茶馆老板)邀饮,席间多人在场(周、许、林秀兰——开旅馆的寡妇,叶素云——剪纸艺人)。气氛微妙,众人对‘老辈旧事’话题皆打哈哈。叶素云似有忧色,几次欲言又止,被周眼神制止。林秀兰低头不语。王建国则大谈镇上发展,劝我‘着眼当下’。此次聚会似非偶然。”
“98.3.5 重大发现!于县图书馆故纸堆中,觅得半卷残破的清末本地手抄本《山镇杂录》,内有数页提及‘落霞镇井约’,语多隐晦,然提及‘守夜人’需以‘信物’(或曰‘贽’)定约,并载有数种奇异符纹,与老井边石缝所见残迹有相似处!然最关键数页被撕去,不知所踪。憾!”
这段下面,父亲用钢笔仔细描摹了几个残缺的符号,扭曲诡异,与怀表上那行符号风格迥异,但隐隐有种同源的、令人不适的感觉。
“98.4.12 叶素云私下寻我,神色惶惶。交予我一叠她剪的纸样,多为莲花、孩童、古井等意象组合,工艺精湛,然画面深处总透着一股哀戚与恐惧。她未多言,只低声说‘陈老师,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我女儿……’ 言及此,泣不成声,匆匆离去。其女似乎早夭?内情恐不简单。”
“98.5.30 压力日增。匿名信警告‘勿要多事’。夜间居所外时有异响。研究越深入,越觉此镇平静水面下,暗流汹涌,牵扯似广。‘守夜人’恐非虚言,且可能与镇上今时之有头脸者关联甚深。‘井祀’恐非已绝之旧俗……”
“98.6.18 林秀兰深夜叩门,面容憔悴,塞给我一包东西,说是其亡夫遗物,或与‘旧事’有关,嘱我小心,速离此地。包裹内是几页零散账目残片和模糊记录,似与镇卫生院旧档及王建国早年承包的某项工程(镇小学扩建?)有关,数字蹊跷,时间点微妙(83年夏)。林匆匆离去,似极恐惧。”
“98.7.20 最后线索拼图。结合所有信息,一个可怕且荒谬的推论逐渐浮现:‘守夜人’或仍存在,并以某种形式维系着扭曲的‘契约’。下一次‘周期’将至?目标是谁?林秀兰那个有残疾的独子?叶素云早夭的女儿是否也……必须阻止!明日约见周,做最后摊牌。若不成,则上报。已无退路。”
笔记到此,戛然而止。
日期是1998年7月20日。
父亲陈河死于1998年7月21日夜,坠亡于老观景台。
“最后摊牌”的第二天。
陈牧的手微微颤抖,手电光在泛黄的纸页上晃动。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,不是来自屋外的夜雨,而是从这字里行间渗透出来的、来自二十八年前的、凝固的恐惧与决绝。
父亲查到了。他查到了“守夜人”可能仍然存在,查到了扭曲的“井祀”契约,查到了可能仍在继续的罪恶,甚至推测出了下一个可能的受害者。他要去摊牌,要去阻止。
然后,他“意外”坠亡。
巧合?还是灭口?
“守夜人”……周守仁、许青山、王建国、林秀兰、叶素云……父亲笔记里最后那次聚会在场的五个人!父亲怀疑他们?
河滩边那个叫他“钥匙”的诡异女孩,和叶素云早夭的女儿有关吗?
怀表上的“守夜”刻字,父亲笔记本的标题,还有那神秘的符号……“信物(贽)”?
裤袋里的怀表,毫无征兆地,再次震动起来!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轻颤,而是持续、清晰的震动,伴随着表壳迅速升高的温度,隔着裤袋布料,烫着他的皮肤!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从陈牧身后传来。
不是老鼠,不是风声。是木料轻微的、人为的移位声。
陈牧浑身汗毛倒竖,猛地转身,手电光横扫向声音来源——东厢房的门口。
门口空无一人。
但原本被他推开后虚掩着的房门,此刻,关上了一条缝。
只留下一条不足巴掌宽、黑漆漆的缝隙。仿佛有什么东西,刚刚从外面,将门轻轻带上了。
屋外的雨声似乎也变小了,万籁俱寂,只有他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,在耳边擂鼓般轰鸣。怀表在裤袋里持续震动着,发着烫,像一颗随时要炸开的不稳定心脏。
他屏住呼吸,手电光死死盯住那条门缝。光影中,只有飞舞的尘埃。
是风吗?可刚才并没有风灌进来。
他慢慢站起身,手里紧紧攥着那本《守夜人手记》,另一只手摸向腰间——那里别着一把多功能工具刀,是他野外考察的标配。他缓缓地,一步一步,挪向门口。
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积灰上,发出极其轻微的“噗噗”声,在这死寂中被无限放大。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肌肉已经绷紧,冷汗浸湿了内衫。
终于,他挪到了门边。手电光从门缝里照出去,外面是漆黑的堂屋,隐约能看到对面墙壁的轮廓。什么都没有。
他深吸一口气,猛地伸出手,一把拉开了房门!
“吱呀——!”
木门发出刺耳的尖叫。手电光柱如同利剑,劈开堂屋的黑暗,迅速扫过每一个角落。
空无一人。
只有他进来时在灰尘上留下的一行脚印,从堂屋门口蜿蜒到东厢房门口。除此之外,没有其他任何新鲜的痕迹。
刚才……是错觉?还是这老屋年久失修,门轴自己滑动了一下?
陈牧站在门口,心脏依旧狂跳。他仔细倾听,屋外只有绵密的雨声。他用手电照了照门轴,锈蚀严重,似乎不太可能自动回位。
怀表的震动和灼热,不知何时,已经停止了。重新恢复了冰冷的死寂,贴着他的大腿皮肤。
他走回书桌旁,将父亲的笔记本小心地放进自己的行李袋。目光再次扫过桌面和抽屉。第一个抽屉里那些散乱纸张,他刚才翻动时,似乎看到下面压着什么东西。
他伸手拨开上面的纸张,手电光下,抽屉底部,靠近内侧角落,有一个不起眼的、用油布包着的、巴掌大小的扁平方块。
拿起,入手颇沉。油布用细绳捆着,打了死结,上面也落满了灰,显然很久没人动过。
陈牧用小刀小心割开绳结,一层层揭开已经有些发粘的油布。
里面包着的,不是文件,也不是书籍。
而是一面巴掌大小的、铜质的、已经氧化发黑的八卦镜。镜面是铜的,磨得并不十分光滑,边缘镶嵌着一圈已经黯淡的、似乎是朱砂描绘的扭曲纹路,与父亲笔记本上描摹的、以及怀表上的符号,有某种神似之处。镜子背面,刻着几个小字,字迹与怀表上的“守夜”二字如出一辙,是父亲的笔迹:
“镇秽·破妄·丙寅年制”
丙寅年……是1986年?还是1926年?父亲**的?还是他得到的?
这面铜镜是做什么用的?镇秽?破妄?父亲把它藏在这里,是防备什么?
陈牧拿起铜镜,入手冰凉沉重。他下意识地,将有些模糊的镜面朝向自己。
昏黄的手电光下,磨砂的铜镜映出他模糊变形的脸,带着雨渍和疲惫。然而,就在他的影像在镜中晃动的刹那,他似乎看到,在自己肩膀后面的黑暗中,堂屋方向的门口,有一个极其模糊的、矮小的、贴着墙边的影子,一闪而过!
陈牧猛地回头,手电光再次急扫门口!
空荡荡。只有被惊起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。
但这一次,他确定不是错觉。刚才眼角余光捕捉到的那个影子,虽然模糊,但轮廓……有点像河滩边那个抱着锈铁玩具的女孩!
他握着铜镜的手心里渗出冷汗。这东西……真的能“破妄”?他看到的是什么?是这老屋里残留的“东西”,还是他被父亲笔记和接连怪事搅乱心神产生的幻觉?
不能再待下去了。
陈牧迅速将铜镜也用油布包好,塞进行李袋,连同父亲的笔记本。他最后扫视了一眼这间弥漫着灰尘、秘密和无形压力的老屋,拎起行李袋,关掉手电(节省电池),凭着记忆,快步走向堂屋门口。
雨夜里微弱的天光从门缝透入。他拉开门,毫不犹豫地踏入院中的雨幕。
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,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他反手带上老屋的门,但没有再上锁——那把生锈的铜锁还挂在门环上,在雨水中默默滴着锈水。
他站在荒草丛生的院子里,环顾四周。雨夜中的老屋,像一头蹲伏在黑暗中的、沉默的巨兽,张着黑洞洞的口。远处,老林坡黑沉沉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,仿佛与更深的夜色融为一体。
裤袋里的怀表,安安静静。
陈牧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被唤醒了。从他踏进这座小镇,从他在河滩边被那个女孩盯上,从他翻开父亲的手记开始。
“守夜人”、“井祀”、“信物(贽)”、扭曲的契约、可能的**、诡异的女孩、怀表的异动、老屋里的影子……
无数的线头在脑海中纠缠,指向一个深不见底的、充满恶意和秘密的漩涡。而父亲,就曾站在这个漩涡边缘,试图揭开盖子,然后被吞噬。
现在,轮到他了。
他必须找个地方安顿下来,仔细研究父亲的笔记,理清思路。镇上唯一的旅馆是林秀兰开的……父亲笔记里提到她曾深夜示警,但也参与了那次“气氛微妙”的聚会。去那里安全吗?
或许,先找个远离镇中心的便宜招待所?
他正思索着,院外那条泥泞小路的尽头,雨幕中,忽然亮起了两束昏黄的灯光,正朝着老屋的方向,缓缓移动。
是车灯。
这么晚了,这种偏僻地方,谁会来?
陈牧心中一凛,立刻闪身,躲到院墙一处塌陷的缺口后面,借着荒草和阴影的掩护,屏息凝神,望向来路。
灯光越来越近,引擎声在雨声中低沉轰鸣。是一辆黑色的、款式老旧的桑塔纳轿车。车子在离老屋院门十几米外的路口停下,熄了火,车灯也灭了。
驾驶座的车门打开,一把黑伞撑开,一个人影下了车。
雨夜光线昏暗,看不清脸,只能看出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,穿着深色外套。他撑着伞,在原地站了几秒,似乎在观察老屋的方向,然后,迈步朝着院门走来。
脚步踩在泥水里,发出“噗嗤噗嗤”的声响,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。
陈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身体绷紧,手悄悄握住了行李袋里的那把工具刀。是冲他来的?王建国?还是别的“守夜人”?
人影走到了院门口,停住了。黑伞微微抬起,似乎想看清院内的情形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滴答。”
一滴冰冷的水珠,毫无征兆地,从陈牧头顶上方塌陷的屋檐瓦片缝隙,漏了下来,不偏不倚,正好滴落在他握着工具刀的手背上。
冰凉刺骨。
陈牧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。
院门口那个撑着黑伞的人影,似乎察觉到了这极其细微的动静,伞面猛地一偏,朝着陈牧藏身的方向“看”了过来!
陈牧甚至能感觉到,一道冰冷的、审视的视线,穿透雨幕和荒草的缝隙,落在了自己身上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雨声,心跳声,远处隐约的河水呜咽声。
几秒钟后,那把黑伞缓缓转了回去。人影在院门口又站了片刻,然后,什么也没做,转身,沿着来路,走回了那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。
车门关上,引擎启动,车灯亮起,调头,沿着泥泞的小路,缓缓驶离,最终消失在雨夜朦胧的拐角处,只剩下两点尾灯的红光,在黑暗中闪烁了几下,也归于寂静。
陈牧靠在冰冷潮湿的断墙后,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。手背上那滴雨水已经干了,留下冰凉的触感。
是谁?
为什么来?
为什么又走了?
是没发现他?还是……发现了,但暂时不打算做什么?
越来越多的谜团,如同这越下越密的夜雨,将他层层包裹。
他不能再留在老屋附近了。
陈牧从断墙后走出,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沉默在雨夜中的老屋,然后拎起行李袋,转身,踏着泥泞,朝着与那辆黑色轿车相反的方向,朝着镇子里依稀还有灯火的方向,快步走去。
他需要灯光,需要人群,需要一个能暂时隔绝这无处不在的、冰冷窥视感的角落。
雨,下得更急了。
敲打着瓦片,敲打着河面,敲打着这座沉睡小镇每一寸浸透了秘密的土地。
而在陈牧身后,老林坡深沉的黑暗里,似乎有一声极其悠远、极其轻微的叹息,随风飘散,瞬间被雨声吞没。
仿佛某种沉寂了许久的东西,因着“钥匙”的归来,于这雨夜中,悄然睁开了一丝眼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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